欧盟的新转基因技术(NGTs)使用法案在获得欧洲议会批准之后于7月16日正式生效,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推广此一技术的人都认为这将对欧洲的农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目前还很难预测此一变化究竟是改善还是恶化。
就在欧盟新规范生效的前夕,台湾的科技媒体中心举办记者会,邀请两位专家来解析新法内容以及该法案对台湾的启发。 国立台湾大学园艺暨景观学系教授杜宜殷指出,新转基因植物所使用的基因编辑技术的可能风险是脱靶效应,但它在研发过程中可完全排除。她认为基因编辑技术可以加速育种的过程,在全球暖化的背景下,它可以增加作物对抗环境逆境与病虫害的能力,减少使用农药或肥料。
台湾国立中兴大学园艺系副教授潘怡君以正她正在研究的案例为例,指出利用基因编辑可以减少番茄成熟前的落果状况以提高产量,说明能利用基因编辑培育产量更佳、品质不变的作物。
两位学者都提醒说台湾国土狭小,气候对本地农业的衝击很大,需要孕育更适合台湾气候的作物品种,认为台湾对这项技术的需求其实高于欧盟。学者们呼吁台湾需要建立因应基因编辑技术的法规,以因应未来产品进口的检验管制与国内研究和农业发展。
那么,台湾是否确实需要基因编辑技 术来孕育更适合台湾气候的作物品种? 基因编辑技术的可能风险是否有可能被完全排除,我们请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 (CNRS) 的研究主任 Philippe Grandcolas 先生来谈谈他的观点。
法广 : 我们知道目前国际科学界对新转基因技术的使用是存在争议的,能否请您介绍了一下主要有哪些争议?
Philippe Grandcolas: 目前主要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是我们可以优化植物以适应气候变化带来的干旱或极端温度等环境; 另一种观点,尤其是在自然环境中研究的学者认为即使气候变化,灾害、干旱、降雨等因素也会发生巨大变化。 因此,拥有遗传多样性和能够适应各种不同环境的适应性植物,比拥有针对单一性状进行基因优化的植物更为重要。 此外, 还有 两个问题几乎从未被提及。 首先,虽然新转基因植物是利用一种名为分子剪刀的现代且极其高效的技术生产的,但这些基因编辑有时会产生脱靶效应。当然, 遗传学家知道如何检测和纠正这些变异,但问题在于,在欧盟内部,法律上并没有义务去确保这些植物是否确实经过了正确的基因监测与纠正。 这意味着,转基因植物可以在完全不了解其基因改造是否正确的情况下投放市场。 第二个问题涉及对生命本身的专利保护。这意味着植物被申请专利,投放市场,并以此方式出售,而农民却被阻止自由使用这些植物的种子。以上概述了人们对这些植物的看法,而这两个问题在欧盟的立法修正案中从未获得解决。
法广 : 看来您同台湾学者一样也认为新转基因植物种可能出现的脱靶效应是完全可以纠正的,那么,倘若台湾政府有意就新转基因技术制定法规,他对台湾立法者什么建议?
Philippe Grandcolas:首先,我建议台湾人不仅要听取实验室里从事基因改造研究的科学家的意见,也要听取在自然环境下研究栽培植物的科学家的意见,因为目前市面上已有的大多数转基因植物并没有兑现它们在投产前的承诺。 所以,今天这些基因改造或许很有趣,但迄今为止,它们并没有带来任何农业或功能上的益处。 必须指出的是气候的差异很大。 例如,你可以尝试将一种耐干旱的植物引入干旱地区,但第二年,如果那里的春天异常潮湿,那么,这种植物就无法适应。所以,事实上,转基因并非灵丹妙药,它并不能在所有情况下都提高农业产量。这已经是第一代转基因作物做出的承诺,但事实上却从未兑现。 我们可以用数据来证明了这一点。 第二点是,如果我们想要维护企业自由,允许企业销售转基因品种(这一点在目前完全可以理解),那么这些品种就必须具备可追溯性。这包括进行基因筛查,要求销售这些品种的工业企业进行基因筛查,并提供未发生脱靶效应的证据。此外,即使经过了基因筛查,这些转基因品种在加工食品或相关农产品的销售过程中也必须具有可追溯性。 遗憾的是,欧盟尚未履行这些义务,而从科学角度来看这尤为严重。
法广 : 据我看到的资料,日本已经有相当多的植物来自基因改编其产品已经投入市场消费,您对此有何评论?
Philippe Grandcolas:可以说这些都是商业骗局,它们 本质上是一些被包装成技术奇迹的改良产品。例如,在日本,他们也生产富含某些抗氧化物质的番茄。 这些都是工业化温室种植,对环境造成了灾难性的影响,当今世界正经历环境危机,而这场危机最终必然会带来比我们是否在特定季节食用番茄更为严重的问题的情况下,这些产品毫无意义。 总之,在我们需要确保能够获得满足当前需求的本地时令食品,并绝对限制温室气体排放的时代,这些都不是可行的解决方案。 要知道,番茄是世界上产量第八大的农产品,所以在反季节于气候可控、24小时光照的温室中生产,从技术和生态角度来看,这都是荒谬的,而且不可持续。 我们可以改进一些细微的技术特性,比如培育出成分类似浆果的番茄,或者不会掉落的番茄等等。 但无论如何,这些改进与现代社会粮食生产的最终目标相比毫无意义。 这些都是徒劳的尝试,它们并不符合现代、环保、可持续社会对粮食的要求。 我们最终目标是为全球庞大的人口生产健康食品。 因此 ,我们必须在农业生产、健康和环境之间做出妥协和权衡。 如果我们不尊重这种权衡,会发生什么? 我们将面临糟糕的气候。 因此,无论如何,这些农业生产方式都无法持续。
法广 : 最后一个问题。 支持推广NGT技术的人强调如果我们不发展这些技术,就 永远无法与美国和中国竞争,您对此如何评论?
Philippe Grandcolas: 竞争论总是那些想强迫你接受技术变革的人提出的论点,这种论点或许可以理解,但从根本上讲,当你仔细思考时,你会发现这种竞争论是站不住脚的。 也就是说,这种论点只有在工业生产不尊重可持续环境规范的情况下才成立。 所以,或许在这些情况下,解决方案在于社会变革。 也就是说,与其试图与美国或中国竞争,我们或许应该调整生产方式,使其更加环保,而这并不是美国联邦政府目前正在做的,所以我们不应该做得比特朗普更糟糕,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有效的论点。 我们在欧洲也听到过同样的论调。 比如,法国农民就不希望受到来自其他欧洲国家的竞争。 但是,如果其他欧洲国家做错了,我们应该让情况变得更糟,还是应该尝试实施所谓的保障条款,而且这些条款非常有效?
非常感谢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 (CNRS) 的研究主任 Philippe Grandcolas 先生接受法广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