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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树4000亿:王兴兴终于等来机器人觉醒

宇树4000亿:王兴兴终于等来机器人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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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树4000亿:王兴兴终于等来机器人觉醒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新,作者:阿聪,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26年8月19日,科创板开盘,宇树上市,股价直奔1100元,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终于登场,较150.80元的发行价大幅上涨629.44%;截至发稿,市值一度拉升4000亿元左右。

过去几年,那些会翻滚、跳舞、打拳的钢铁身影,一次次闯入央视春晚和朋友圈;如今,它们跟随一家成立十年的公司,走到了上市。

站在宇树科技背后的,是王兴兴。与擅长描绘宏大未来的科技创业者不同,他更像一名始终没有离开工作台的工程师。面对镜头,他谈论最多的仍然是电机、关节、算法和成本,以及机器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进工厂、家庭和普通人的生活。

在他的世界里,未来不是写在演讲稿里的,而是一个又一个零件、一行又一行代码,是机器人摔倒之后能不能自己站起来,也是一项曾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昂贵技术,能不能被造得足够便宜。

那场红杉投决会上,王兴兴给描绘了这样一个愿景: 我希望造一个很大的机器人,比奥特曼比山还大;造一个很小的机器人,到微米级进入到人的血管常驻,治疗各种疾病;我还希望用机器人来造机器人。

从两万元的XDog,到一年营收近17亿元;从一个人的毕业设计,到数万台机器人走向全球,王兴兴走了十余年。这不是一个天才突然改变世界的故事,而是一名工程师在机器荒原里反复拆解、反复失败,最终为中国机器人造出一副身体的故事。

从两万元的机器狗出发,一个工程师走进钢铁荒原

王兴兴对机器人的兴趣,开始得很早。

大学时期,他就尝试制作小型人形机器人。那时的机器人行业还处在漫长的黎明之前,人工智能没有成为时代显学,具身智能也不是投资人会议上的高频词汇。波士顿动力的视频偶尔从大洋彼岸传来,机器人在实验室里奔跑、跳跃,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机械生物。在中国,更多机器人仍被锁在高校实验室和科研项目里,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

王兴兴很快意识到,当时的人形机器人看起来像人,却没有多少实用价值。控制技术不够成熟,电机和减速器价格昂贵,机器走几步就可能失去平衡。那不是一个只凭热情就能跨越的年代,于是他暂时放下人形机器人,把目光转向结构相对简单、稳定性更好的四足机器人。

2013年,王兴兴进入上海大学攻读机械电子工程硕士。也是在那段时间,他产生了制作一台高性能机器狗的想法。这个念头一度强烈到让他想过退学,但工程师的理性最终压过了冲动:先把机器造出来,再谈其他事情。

那台机器后来被命名为XDog。没有成熟团队,没有现成方案,也没有充裕资金。王兴兴一个人设计机械结构、绘制电路板、编写控制程序,再把购买来的工业电机装进机器的关节。他前后投入约两万元,对于一家机器人公司而言,这笔钱甚至不够支付几天的研发费用;但对于一个仍在读书的年轻人来说,它几乎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机器人的世界从不浪漫。一个参数写错,关节就可能失去控制;机械结构多出一点重量,整套运动算法便要重新调整;实验室里看似轻盈的一步,背后可能是数百次摔倒。人类学习走路需要一年,机器人学习走路,往往需要一群工程师和无数个夜晚。

王兴兴却沉浸其中。后来他回忆,XDog几乎所有工作都由自己完成。也正因如此,他不只懂某一个零件,而是从机械、电路到软件和控制算法,完整经历了一台机器从图纸走向地面的过程。这种近乎“全栈”的工程能力,后来成为宇树最重要的底色:不等待产业链把成熟答案送到面前,而是在零件、算法和成本之间,自己寻找平衡。

XDog最终在上海的一场机器人大赛上获奖。比奖项更重要的是,一段测试视频被上传到海外视频网站后,意外获得大量关注。有人询问是否可以购买,也有人主动联系投资。那个原本只属于校园和实验室的作品,第一次显露出成为商品的可能。

毕业后,王兴兴进入大疆工作。那是中国硬件创业最耀眼的年代,大疆用消费级无人机证明,中国公司不仅能够制造产品,也可以依靠工程能力、成本控制和快速迭代,重新制定一个全球行业的规则。

这段经历并不算长,却像一堂浓缩的商业课。机器人与无人机有许多相似之处:它们都需要在有限的重量里容纳电机、传感器、控制器和电池,都需要把复杂技术压缩成一件稳定、可靠、能够量产的产品。实验室追求的是性能极限,商业世界追求的却是另一种极限——既要足够好,也要造得出来、卖得出去。

2016年,王兴兴离开大疆,在杭州创办宇树科技。那一年,机器人还不是资本追逐的风口。投资人更愿意相信移动互联网、消费升级和共享经济,四足机器人则像一门昂贵而遥远的手艺。波士顿动力代表着行业最高的技术山峰,但它的机器人价格昂贵,更多时候出现在科研项目、研究机构和震撼人心的视频里。

王兴兴看到的,却是另一条路。如果说波士顿动力在证明机器人“可以做到什么”,那么宇树要回答的,就是机器人“怎样才能被更多人买得起”。前者是在攀登技术的珠峰,后者则要在山脚下修一条公路。道路或许没有峰顶那样耀眼,却决定了多少人能够真正抵达。

创业初期的宇树并不宽裕。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账上只剩十万元。一个零部件采购失误,一次产品开发延期,都可能让这支小团队走到尽头。资本尚未看见机器人产业的春天,王兴兴只能带着团队,一边卖产品,一边养研发,再用下一代产品去换下一段路程。

创业的江湖里,梦想往往不是被竞争对手打败,而是被现金流一点点耗尽。王兴兴没有选择最壮阔的路线,他选择先活下来。

宇树先后推出Laikago、AlienGo、A1等四足机器人。它们未必拥有行业里最惊人的单项性能,却不断降低价格、减轻重量、改善控制,并把机器狗从少数实验室带向更多高校、开发者和企业客户。每卖出一台机器,公司就多获得一次真实反馈;每一次批量生产,团队就更理解供应链、装配工艺和成本边界。

王兴兴并非等到一切成熟才开始创业。他是在创业中等待产业成熟,也用一台又一台机器,推动那个时刻更早到来。

当机器开始奔跑,宇树闯进巨头盘踞的江湖

在很长时间里,四足机器人的江湖只有一个传说:波士顿动力。

它的机器人能在雪地里行走,能被人踢了一脚之后重新站稳,也能完成后空翻。那些视频让全世界第一次相信,钢铁也可以拥有近似动物的敏捷。然而,传说之所以是传说,恰恰因为它离日常生活太远。高昂的研发费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有限的产量,使机器人长期停留在技术展示与科研项目之中。

宇树闯进这片森林时,没有试图复制波士顿动力。王兴兴选择了一种更像中国制造业的打法:把核心零部件掌握在自己手里,把机器做小、做轻、做便宜,再通过量产快速迭代。

在机器人身上,关节就像肌肉,控制算法则像神经。宇树长期投入电机、减速器、驱动器、感知系统和运动控制,目的并不是制造某个孤立的技术奇迹,而是让一整套系统能够稳定运行。

这是两种不同的工业哲学。一种先把性能推向极致,再等待成本下降;另一种从一开始便把性能、成本和量产放在同一张图纸上。前者更容易诞生令人惊叹的演示,后者更接近一门生意。

王兴兴知道,只有当价格降到足够低,机器人才会离开展台,走进大学实验室、工厂、景区和开发者的车库;只有足够多的机器真正运行,行业才可能获得足够多的数据,继续训练下一代产品。

2021年,宇树推出Go1,将机器狗价格进一步拉低。此后,Go2、B2等产品相继出现,消费级、科研级和工业级产品线逐渐展开。过去以数十万元甚至更高价格计算的四足机器人,开始以更接近消费电子的方式被销售。宇树不是简单地把机器人卖便宜,而是在迫使整个行业重新回答一个问题:一台机器究竟应该是昂贵的科研设备,还是可以被规模制造的工业产品?

低价是一把锋利的刀,也是一条狭窄的路。

价格下降会迅速扩大市场,却也会压缩容错空间。机器人不同于普通消费电子,它要承受奔跑、碰撞、跌倒和复杂环境,一处微小故障便可能让整台设备失效。要在降低售价的同时保持可靠性,依靠的不是补贴和口号,而是对每个零件的重新设计,是对供应链的反复打磨,也是制造经验一点点沉淀出的工程直觉。

宇树由此积累起自己的护城河。它不只出售一台会跑的机器,也在建立关节、电机、控制器、算法、整机设计和生产制造之间的闭环。这个闭环不够神秘,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硬件行业从来不缺漂亮的样机,真正稀缺的是让第一千台产品与第一台同样可靠。

机器狗为宇树赢得了生存,也为王兴兴等待人形机器人重新登场争取了时间。

2022年以后,大模型掀起新一轮人工智能浪潮。ChatGPT让机器第一次展现出接近人类的语言理解能力,产业的想象也从屏幕里的智能,转向现实世界中的智能。特斯拉发布Optimus,Figure、Agility Robotics等公司获得资本追捧;在国内,很多玩家相继入场。机器人江湖突然变得拥挤,曾经冷清的赛道,一夜之间站满了带着资金、人才和野心的后来者。

王兴兴重新拾起十多年前放下的人形机器人。

这一次,条件已经不同。电机更轻,电池能量密度更高,芯片算力更强,算法开始具备理解环境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宇树已经通过四足机器人掌握了动态控制和整机量产能力。人形机器人虽然拥有更多关节,但它并不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山,而是宇树过去多年工程积累的延长线。

2023年,宇树发布人形机器人H1;2024年,身材更小、价格更低的G1出现,起售价降至9.9万元。人形机器人第一次从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元的项目型设备,走向一个更接近开发者产品的价格区间。

市场记住宇树,往往不是通过产品参数,而是通过那些极具传播力的瞬间:机器人奔跑、翻滚、跳跃,在舞台上整齐起舞,又在武术表演中挥动拳脚。2025年春节联欢晚会之后,宇树从机器人行业的明星公司,变成一个普通人也能说出名字的科技品牌。

一夜成名的故事总是动人,但真正的壁垒藏在镜头之外。

舞台上的几分钟,需要关节、电机和控制系统长时间保持稳定;整齐划一的动作,需要软件、通信和机械结构高度协同。表演不是机器人商业化的终点,却是一场面向大众的压力测试。它让公众看见,中国机器人不再只是追随者。

资本随之而来。红杉中国、经纬创投、美团等机构进入股东名单,腾讯、阿里等产业资本也先后出现在宇树的融资版图中。昔日账上只剩十万元的公司,逐渐成为具身智能浪潮里最受瞩目的独角兽。

更重要的是,收入开始证明这并非一场只靠视频维持的热闹。招股书显示,宇树科技营业收入由2023年的约1.59亿元增长至2025年的近17亿元;净利润则从2023年的亏损,增长至2025年的约2.78亿元,调整后净利润接近6亿元。2025年,公司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过5000台,2023年至2025年四足机器人累计出货超过3.3万台。

这组数字意味着,宇树已经跨过机器人公司最危险的一道河流:它不再只依靠融资维持研发,而是开始用产品销售支撑下一轮技术投入。

但河的另一岸,并不是终点。

当资本追上钢铁理想,机器人仍在等待真正的觉醒

2026年,成立十年的宇树科技走到了资本市场门前。

3月,公司IPO申请获上交所受理;6月通过上市委审议;7月获得证监会注册批复;8月正式启动发行程序。按照招股书披露的计划,宇树拟募集约42亿元,用于智能机器人模型、本体研发、新产品开发和制造基地建设。

十年前,王兴兴需要为一台机器狗筹措零件;十年后,资本市场开始拿出数十亿元,为一群机器人的未来下注。

资本终于追上了这名工程师。只是对宇树而言,上市不是故事的结局,更像另一场漫长实验的开始。过去十年,王兴兴需要证明中国公司能够造出一台足够灵活、足够便宜的机器人;未来十年,他还要证明这些钢铁身体不仅能够奔跑和跳舞,也能够创造真正的商业价值。

资本市场喜欢确定的数字,也喜欢遥远的未来。

宇树恰好站在两者之间。一边是快速增长的收入、不断扩大的出货量和已经实现的利润;另一边,是尚未完全成熟的具身智能,是机器人进入工厂与家庭之后可能诞生的巨大市场。现实为它提供了估值的地基,想象则把这座建筑推向更高处。

机器人行业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造出一副身体。经过多年发展,机器人的关节已经可以更加灵活,运动控制也足以支撑奔跑、跳舞和后空翻。宇树擅长的,正是让机器拥有一副便宜、敏捷而可靠的身体。但身体会动,并不等于身体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动;机器人能够完成预先编排的动作,也不意味着它可以理解一个陌生房间、听懂模糊指令,再独立完成任务。

如果说四足机器人时代比拼的是机械和控制,那么人形机器人时代最终比拼的,将是“大脑”。王兴兴对此并不回避。他在采访中多次指出,当前机器人最大的瓶颈仍然是人工智能,行业尚未出现类似GPT之于语言模型的关键突破。让机器人理解真实世界、学习复杂动作,并在变化的环境中自主决策,难度可能远远超过让机器生成一段文字。

语言模型面对的是由文字构成的世界,而机器人面对的是重力、摩擦、温度、碰撞和无数意外。一句话答错,可以重新生成;一个动作判断错误,机器人可能摔倒,可能损坏设备,甚至伤害身边的人。互联网时代的软件允许快速试错,物理世界却要求每一次试错都支付真实成本。

这也是宇树最危险、也最值得期待的转折。过去十年,它依靠机械设计、运动控制和成本优势赢得了第一场比赛;未来十年,它必须证明自己不仅能造出机器人的身体,也能参与塑造机器人的智能。

在这场新竞争中,对手不再只是波士顿动力。特斯拉拥有汽车制造经验和海量资金,Figure试图把大模型装进人形机器人,国内企业则在本体、算法、场景和供应链之间各自结盟。机器人江湖从单纯的硬件比武,变成模型、数据、芯片、制造和应用场景的全面战争。

宇树的优势依然清晰:产品迭代快,成本控制强,机器出货多,也拥有真实设备带来的数据入口。每一台售出的机器人,都可能成为算法接触物理世界的触角。当同行仍在少量样机上训练模型时,数以万计的机器如果能够持续回传运动与交互数据,便有机会形成新的飞轮。

但这个飞轮尚未真正转动起来。招股书披露,现阶段宇树机器人的主要用途仍集中在科研教育、市场展示和商业消费等领域。会跳舞的机器人能够带来流量,会奔跑的机器能够证明性能,但客户最终愿意持续支付的,是一个能在工厂搬运、在危险环境巡检、在商店服务,甚至在家庭中承担劳动的机器人。

表演让机器人被看见,劳动才能让机器人被需要。

这两者之间,隔着技术、成本和时间。工业场景要求机器人连续工作数小时,家庭场景则要求它足够安全、安静、聪明,还要能够应对每个家庭完全不同的环境。机器人卖出第一台,也许依靠新奇;卖出第一百万台,只能依靠价值。

宇树自身的增长曲线也开始提醒市场,故事不会永远沿着直线上升。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约4.23亿元,同比增长约68%,仍保持较快增长,但较此前年度的爆发速度已有所放缓。

这并不一定是一份悲观的成绩单。对于一家处在技术竞赛中的公司,增加研发投入可能是主动选择。只是当宇树走进公开市场,资本会用季度审视它,产业却需要用十年理解它。前者追问下一份财报,后者等待下一次技术突破;前者希望增长永不减速,后者知道机器人学习走路,本就需要一次次摔倒。

王兴兴也将迎来身份的变化。创业初期,他只需要说服几个伙伴,相信一台中国制造的机器狗可以活下来;融资阶段,他需要说服投资人,相信机器人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昂贵玩具;上市之后,他还要面对公众股东、业绩压力和更复杂的组织管理。

工程师喜欢确定的问题:电机扭矩不够,就提高扭矩;算法不稳定,就继续调试。商业世界却充满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是继续降低价格,还是保住利润?是把资源投入人形机器人,还是守住四足机器人的优势?是自己研发机器人的“大脑”,还是与大模型公司结盟?每一次选择,都可能决定宇树下一段命运。

上市会给宇树带来充足的资金,也会带来一种更沉重的时间。

资本可以建造工厂、招募人才、购买算力,却无法直接买来技术突破。机器人的智能不会因为融资到账而在一夜之间觉醒,通用人形机器人也不会因为估值上升就提前来到人间。王兴兴曾把机器人智能的突破形容为接近“诺奖级别”的难题。那意味着,即使站在行业前列,他也必须承认前方仍有大片无人区。

然而,真正的工程理想主义,从来不是相信问题会自动消失,而是知道问题足够艰难,仍然愿意继续调试。

十多年前,王兴兴在校园里造XDog时,没有人知道四足机器人能否成为一门生意;创办宇树时,也没有人知道一家中国公司能否把机器人价格降到普通开发者可以触及的范围。他并没有等到答案出现,而是先造出一台机器,让它站起来,再让它迈出第一步。

真正决定宇树命运的,不是机器人能够完成多少次后空翻,也不是上市首日资本市场给出怎样的价格,而是有一天,当工厂的灯光亮起,当家庭的门被推开,当人类不再为机器预先编排每一个动作,它能否理解一句普通的命令,走到需要它的地方,完成一件真正有用的工作。

资本的钟声即将响起,钢铁的队伍已经站在门前,王兴兴用了十年,让机器站了起来。接下来的路,是让它们学会走进人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新,作者:阿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