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汇 >科技

贷款去具身独角兽公司上班的人

贷款去具身独角兽公司上班的人
来源:虎嗅网查看原文
贷款去具身独角兽公司上班的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故事计划 ,编辑:张霞,作者:钟楚笛

"

入职一年,几乎没有领到过工资,全靠花呗和信用卡维持生计。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却真实发生在一家AI独角兽公司。

公司叫深兰科技,主体成立于2012年,2017年更名并转向人工智能。此后,它的业务从生物识别支付、无人零售,延伸到熊猫公交、机器人、数字永生、大模型和智能体。

深兰曾完成十余轮融资,已披露金额合计超过7亿元,投资方包括中金资本、云锋基金、绿地金控等。它的估值一度达到140亿元,对外投资49家企业、控制企业91家。

最近,让深兰重新进入公众视野的,是破产清算。

2026年5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其控股子公司深兰机器人(上海)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案。9月,破产管理人公示的职工债权已超过2300万元,其中,仅前四批获确认的欠薪及经济补偿金就超过2100万元,涉及102名职工。

我们对话了多名讨薪的深兰前员工,以及仍在等待退款和设备的加盟商。交叉核对他们的经历后发现,欠薪只是最先浮出水面的部分。

深兰不缺明星项目。从产品到融资,它不断讲述新的增长故事。但在许多员工的描述里,一个产品还没有跑通商业化,故事已经讲到了下一个风口。

融资、上市和新业务,维系着外界对它的信心。为此,有员工不惜借贷,有加盟商押上积蓄。最后,他们等来的是迟迟不能到账的工资,和无法正常使用的机器。

以下是他们的讲述。

借贷上班

被欠薪一年多后,赵萍终于等来了一个确切日期。经法院调解,深兰科技(武汉)股份有限公司承诺,在2026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3.5万元。赵萍原本主张的是7个多月共计5.7万元的工资,多次协商后,她接受了这个缩水的数字。

下午两点开始,每隔几十分钟赵萍就点开一次银行App。三、四个小时过去,余额始终没有变化。

晚上八点,她按捺不住拨通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对方让她直接联系总部财务,并叮嘱“拿钱的事先别声张”。第二天,赵萍分别给负责人和财务都发了信息,但没有任何回应。

赵萍24岁。2022年大学毕业后,她先在成都一家化妆品公司做品牌营销。一年后,因为家庭原因来到武汉。接连面试了几家公司,她发现,想在武汉找到一份薪资相当、正常缴纳五险一金的工作并不容易。

2024年9月,深兰武汉向她伸出橄榄枝。职位是运营岗,转正后月薪8000元,主要负责好记猫App的新媒体矩阵、内容推广和用户增长。

深兰武汉的控股股东是深兰人工智能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公开资料中,武汉公司曾被定位为深兰的华中区总部,承担智慧城市和大模型研发等业务。

图|深兰科技官方账号发布的武汉招商现场

赵萍入职时,团队正在推进好记猫的转型和上线。2025年1月,深兰正式对外发布这款面向个人用户的AI记忆管理应用,主要功能包括录音转写、会议纪要、智能问答和记忆检索。

当时的深兰,仍顶着AI独角兽光环,公司完成过多轮融资。面试时,负责人告诉赵萍,公司正在推进上市,新一轮融资很快就会到账。

对刚步入职场的赵萍来说,这份体面、稳定又看上去很有前景的工作,简直是意外之喜。她很快接下了offer。

入职后的第一个发薪日,她发现工资没到账。第二天,赵萍敲开了负责人的办公室。对方解释,因为她的社保材料还没交齐,当月薪水暂时无法发放。可补齐材料后,工资依旧没有发下来。

最开始,赵萍偶尔会打开招聘软件,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可刷来刷去,大多是单休、低薪的岗位。她决定再等等。

拿不到钱的这段日子里,此前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她开始一边上班,一边借钱给自己“发工资”。先是花呗,后来是借呗,再后来一路开了三张信用卡。为了不让欠款逾期,她把三张信用卡的还款日刻意错开。每个月刚还上一张,就要开始盘算下一张。

赵萍回忆,2024年年底,她收到一笔1.5万元的转账,公司称这是补发的三个月工资。按当初约定的月薪8000元计算,这笔钱少了近一万。更让她疑惑的是,打款账户不是深兰武汉,而是另一家关联公司。她没有精力追究,看到银行卡余额变动后,先还上了一部分欠款。

这笔钱让赵萍看到了希望。但两个月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2025年春节假期结束后,她觉得身体不舒服,请假去了趟医院。医生告诉她,病情需要手术。缴费时,工作人员问她:“你医保卡里没钱了,怎么支付?”

赵萍不敢置信。她打开医保小程序,上面显示个人账户余额显示为零。

她立刻找到公司负责人,对方只含糊地说公司账户有些问题。赵萍解释,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到工资,刚毕业也没有积蓄。对方这才答应帮忙协商。

三天后,公司给出了解决方案:把赵萍的社保缴纳主体转到另一家关联公司。她同意了。那家公司名叫深兰网安科技。企查查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2019年,最新年报中的参保人数只有1人,参保险种也仅显示医疗保险。

等到2025年8月,赵萍已经七个月没有收到工资。尽管一再压缩开销,三张信用卡的账单还是快倒不过来了。就在这时,公司负责人通知,准备补发工资,并让人事收集在职员工的银行卡信息。

结果,又出现了变故。某天临近下班,武汉公司负责人把员工叫进了大会议室。

赵萍回忆,她原本打开了手机录音。落座后,负责人说:“为了防止录音,请大家把手机交上来。”一名管理人员拿来一个塑料筐,员工依次把手机放进去。赵萍也把手机交了上去。

收完手机,负责人称,公司融资款可能不会拨到武汉公司,建议员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有同事当场问:“那工资还发不发?”对方仍答复要等,并建议大家先向劳动监察部门反映情况。会后,几名员工商量第二天去提交材料,赵萍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2025年9月,申请劳动仲裁后,赵萍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开始找新工作。

在深兰工作的那一年,她欠下了三万多元债务。离职后,她先去一家餐馆做服务员,月薪4000元,没有社保。

赵萍说,后来,一位一起申请仲裁的老员工告诉她,公司此前已经与多名离职员工发生劳动争议。那名员工称,此前离职的三四十人中,大多数人还没有拿到欠薪。

另一位深兰武汉前员工告诉AI故事计划,早在2023年,公司就裁撤了近一半研发岗位。他见过一名员工在公司大厅拍桌讨薪,随后被保安带离。这名前员工称,对方被辞退前,已经接近一年没有收到工资。

欠薪并不只发生在武汉。常州市人社部门曾就深兰机器人(常州)有限公司拖欠30名劳动者2023年5月至10月工资、合计71.83万元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2026年5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深兰机器人(上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9月,破产管理人公示的职工债权已超过2300万元,涉及百余名职工。

对此,深兰科技在2026年9月的公开说明中称,公司正裁撤关闭长期亏损的传统业务,传统自动驾驶和传统机器人板块已进入裁撤关闭阶段。涉及已关停主体的劳动争议由司法机构处置,公司同时对受影响员工表示歉意,并称母公司核心业务线运营稳定。

林达是较晚加入深兰的一批员工。2025年12月他加入深兰位于上海的团队。

第一次参加全员大会时,负责人在台上宣布:“这个月一定可以发工资。”林达当时很诧异:“为什么要强调这样一件本该正常的事?”

第二个月,他没有收到工资。此后几个月,身边的同事陆续离职。询问后林达发现,没有收到工资的并不只有他,其中包括他的直属领导。连续数月没有收到工资后,林达离开深兰,找到了新工作。

维权持续十个月后,赵萍接到武汉法院的调解通知。截至发稿前,她仍旧没有收到那笔3.5万元调解款。

一家不断转向的AI公司

第一次去深兰武汉面试时,赵萍很难把这家公司和“发不出工资”联系在一起。

办公室位于武汉CBD一栋写字楼的29层。接待区最显眼的位置挂着蓝白色的DeepBlue标志,旁边立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日精日新,永不停止”。展厅里,大屏循环播放着公司合作与融资新闻,展架上摆着各类资质牌匾和奖杯。

对第一次到访的求职者来说,这里看上去不像一家经营困难的公司。除了好记猫,赵萍入职时,团队还在推进一个面向政企客户的医疗机器人项目。

林达在上海总部面试时,也有过类似感受。

HR带他参观了办公室和展厅,并称这栋楼都属于深兰,附近还有百度、英伟达等科技公司。展厅里,他看到了深兰当时的明星产品“熊猫公交”。

这是一款由深兰与申龙客车合作打造的12米级新能源智能驾驶客车,搭载自动驾驶、手脉识别和语音交互等功能,曾获得武汉自动驾驶商用牌照,并在广州、深圳等地开展公开道路测试,还出现在纪录片《交通中国》中。

办公空间、展厅和产品所带来的第一印象,让人很难不相信眼前是一家正在快速上升的公司。

图|深兰科技官方账号发布的武汉展厅照片

入职后,赵萍主要负责搭建好记猫的新媒体矩阵,研究平台推荐机制,测试不同内容方向,统计后台数据。赵萍提供的后台截图显示,好记猫的日活跃用户一度达到一两千人,单日新增用户约四百人。

赵萍称,负责人后来向她提出提前转正和加薪,还承诺给项目组补充人手。加薪没有兑现,新同事倒是来了两个。一个是医疗机器人项目的客户经理,另一名原本负责前台值守。三人都没有内容运营经验。

赵萍后来才知道,他们也被拖欠了数月工资。当时,她没有把这次临时拼凑看得太严重。后台数字还在上涨,这让她决定继续做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多名员工的叙述中,好记猫的前身,曾是一个更庞大的项目,叫MetaMind。

有深兰前员工告诉AI故事计划,2021年他加入深兰武汉时,团队只有八九个人。一年后,人数增加到五十多人。

2022年年会期间,武汉团队前往上海总部团建。这位前员工,第一次见到了陈海波。

陈海波是深兰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公开资料显示,创办深兰前,他曾在澳大利亚创业约十年,主要为企业提供机器视觉零售解决方案。此外,他的个人履历上,有东华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副院长、江苏理工学院特聘教授等受聘经历。

2024年10月发布的《2024胡润百富榜》显示,陈海波以70亿元人民币的财富估值位列第754位。

图|深兰科技官方账号发布的陈海波照片

他回忆,在那次年会上,陈海波向投资人和各地分公司负责人描述下一步计划:不同城市承担不同的AI业务,武汉负责其中更具想象空间的个人数字化项目。

按照最初设想,MetaMind是一款数字分身社交产品。用户可以创建自己的数字人,通过持续对话沉淀记忆、知识、表达习惯和人格特征,让它逐渐接近本人。

2022年6月,深兰武汉为MetaMind制作过一支预告片,将产品称为“来自未来的硅基生命”。那时他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款真正面向未来的产品。

项目启动后,他几乎每天都要和总部开会,陈海波经常参加。他记得,陈海波更关心产品最终呈现的样子,比如数字人的交互能否像苹果Memoji一样生动,用户会如何与别人的数字人互动。公司还定下目标,MetaMind上线一年,用户达到一千万。

但据该前员工称,MetaMind启动后,武汉团队没有单独的运营预算。负责人要求团队从社交平台寻找用户。公众号记录显示,2022年6月MetaMind更新了七篇内容。

他回忆说,项目初期,团队士气很高。不少成员都相信,MetaMind有机会成为国内最早一批AI社交应用。

变化出现在开发中期。这名前员工发现,武汉公司负责人对产品的说法开始改变。最初,MetaMind被描述为一个围绕数字分身建立的社交平台。后来,它越来越像一个由三维数字人驱动的互动产品。

2022年7月,设计师黄科利入职深兰武汉。他被告知,MetaMind将转向AIGC内容社区,参照对象从微信变成抖音。

入职后,黄科利发现公众号的宣传重点也在变化。数字生命、个人记忆等概念逐渐减少,各种数字人形象开始占据主要版面。他对这条路线存疑,多次向管理层提出,应该先找到真实用户需求,再讨论产品形态,但意见没有被采纳。

黄科利回忆,2022年9月,团队完成了一个内部版本。不过,公开报道显示,面向个人数字化的MetaMind2023年2月才开始内测。

在一些员工看来,这个版本的功能不断增加,却始终没有回答“用户为什么需要它”这个问题。

那位不愿具名的前员工称,版本交付后团队仍没有运营预算,公司要求员工邀请亲友下载应用。他称,负责人平时很少使用社交产品,有时会把自己孩子的试用反馈带到会上,要求团队据此修改。

此后,这位前员工逐渐不再参与MetaMind的核心工作。离开项目前,他仍认为陈海波最初提出的数字分身设想有新意,只是产品后来偏离了这个方向。

他表示,离职前,公司曾与他谈KPI、调岗和签署协议,双方没有达成一致。

这位员工离开团队后,黄科利收到通知。总部提出MetaMind的产品方向出现偏差,要求回归技术路线。团队随后大幅收缩,弱化数字人和视觉设计,界面也改为低饱和度配色。

2025年1月,这款应用以“好记猫”的名称继续对外运营,被定位为个人记忆管理智能体。赵萍入职时,录音转写已经成为它最主要的功能。

这并不是深兰第一次调整产品方向。

公开报道显示,2014年11月,陈海波团队以亿百科技名义发布FacePay脸谱支付系统。次年,公司推出无人值守门店;2016年发布快猫智能零售系统;2017年,又联合蚂蚁金服推出TakeGo结算系统。

2018年,深兰发布搭载自动驾驶和无人零售技术的移动零售车“芭堤雅”。

2019年1月,深兰与申龙客车共同打造的熊猫智能公交公开发布。

2020年疫情期间,深兰又推出“猫头鹰”AI热感视觉行为监控系统和“小浣熊”消毒清洁机器人。

元宇宙概念升温期间,武汉团队投入MetaMind,探索数字分身和数字生命。生成式AI成为热点后,深兰随后透露正在开发硅基知识大模型和硅基大脑SaaS平台。

从公开资料看,深兰的产品线多次与当时的风口技术概念相交。

员工等工资,加盟商等机器

产品方向不断变化,母公司的参保人数却在收缩。

企业年报显示,深兰人工智能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的参保人数,从2019年的558人降至2024年的55人;2025年年报进一步降至42人。

人员收缩之前,深兰在订单执行和产品落地上已经出现压力。2021年2月,深兰与韩国LG签署智能机器人采购协议。公开报道称,LG计划根据全球需求,在三年内采购数万台智能消毒机器人。

当年12月,媒体报道,深兰常州工厂正为LG生产定制消毒机器人,计划两年内向海外出口2.5万台。

多名前员工后来对媒体表示,这笔订单没有按最初设想大规模执行。疫情结束后,消毒机器人的市场需求发生变化,这笔合作没有形成长期现金流。

熊猫公交的路径更复杂。2021年底,公开报道称,熊猫公交已在全国十余个城市落地,累计载客超过20万人次。

2024年7月,熊猫巴士又与上海顺祥电动巴士集团、中车时代签约。根据协议,上海顺祥计划采购500辆熊猫智能巴士,中车时代负责整车代工。

但多名前员工后来对媒体表示,早期试运行中问题较多,项目没有形成稳定商业化运营。

公开报道尚未披露这500辆订单的后续交付情况。

母公司的司法风险也在增加。企查查页面显示,截至2026年10月15日,深兰科技母公司存在被执行和限制高消费信息,陈海波名下也有失信、被执行和限制高消费记录。

员工追讨工资的同时,深兰仍在继续招商。公开宣传稿显示,2025年9月,百余名意向加盟商曾到上海新总部体验产品,这次活动也是为次日举行的渠道合作峰会预热。

加盟商王勇回忆,他参加的是同年11月的一场招商会。2025年11月,他在保定刷到一条深兰招商广告。广告称,机器人可以免费落地,总部全程扶持,协助拓展市场。

王勇称,缴纳499元考察费后,他和约五十名意向加盟商去了上海总部。会议室里,一名招商人员说,现场缴纳3万元意向金,可以锁定名额,正式签约后全额退还。

王勇回忆,现场先后有十几个人上前交钱。他坐在第一排,始终没有动。招商人员口中的正式合作费用是18万元,这不是他能轻易拿出的数目。直到交钱的人渐渐散开,他仍没有下定决心。

王勇说,就在他把宣传单塞进包里,准备离开时,陈海波坐到了他旁边。听说他担心自己没有经验和资源,陈海波问他是哪里人。王勇说是保定人。

王勇记得,对方笑了,说深兰和保定方面关系很好。如果他加盟,公司可以帮他对接当地的项目资源。

谈话结束后,王勇当场交了3万元意向金,并签下合作协议。按照招商人员的说法,3万元是意向金,正式签约后退还,18万元才是合作款。回到保定后,他又把18万元转了过去。

到了2025年12月底,3万元没有退回。王勇打电话询问,销售称退款的OA流程还没有走完,让他再等等。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勇多次催问。他得到的理由,从领导不在、账户出了问题,变成公司正在筹备上市、流程较长。

2026年2月14日,深兰发来王勇所说的“免费落地”设备。王勇称,设备没有配套工作站,无法投入使用。

他再次联系销售,对方称工厂出了问题,配套设备要晚些才能发出。

王勇提出终止合作并退还合作款。销售却告诉他,这台设备价值14.8万元,已经从合作款中扣除,剩余款项仍要继续走流程。

王勇不想再等。他提出再发一台设备,双方就此结清。对方称他的额度不够,还要再补2万元。王勇又转了2万元。

此后几个月,他没有再收到设备。每次催问,销售都会推来一个新的联系人。王勇说,他先后添加了五个分别自称商务组、会务组、商务部、事业部和渠道部工作人员的微信,还被拉进一个群聊。群里有多名工作人员,但没有人就退款和设备问题给出明确答复。

图|王勇与深兰科技工作人员的群聊对话

2026年5月,王勇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搜索“深兰科技代理”。他看到,一些自称加盟商的人已经发布了关于退款和设备交付的维权经历。

王勇找了律师,准备通过法律途径追回自己的钱。

AI故事计划曾就王勇所述付款、设备交付、退款及陈海波是否参与招商沟通等问题致电深兰科技。截至发稿,公司未对上述具体问题作出回应。其官网的电话也已被暂停使用。

对网络上“产品仅为DEMO”等质疑,深兰科技在2026年7月的公开说明中称,机器人产品已出口十余个国家,2026年核心业务订单及营收同比实现较大增长,相关数据以审计财报为准。

截至2026年10月15日,王勇仍在等待合作款,赵萍仍在等待工资。

公开报道显示,深兰与多名离职员工曾约定一年内偿还欠薪。2025年下半年,部分员工又在法院调解下达成第二份还款协议,约定2026年上半年补齐。到期后,公司再次失约。

在AI故事计划接触到的深兰员工中,有人正继续申请执行,有人打算申请公司破产,也有人因为时间和成本选择停下。

经历了一边工作、一边还债、一边走程序的一年,赵萍已经精疲力尽。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除了钱,还有一点希望。

还在深兰上班时,她曾听说,一批老员工通过诉讼拿回了大部分欠薪。公开报道也提到,公司宣布获得新融资后,曾偿还部分欠款,但仍有大量欠薪没有解决。

赵萍因此相信,只要程序走到底,自己的工资也可能回来。

后来,有同事向她转述另一种说法:那批员工能拿到钱,是因为赶上了公司融资前的清欠窗口。AI故事计划未能独立证实这一说法。

与此同时,深兰仍在对外招聘。BOSS直聘页面显示,2026年10月中旬,陈海波名下正在招聘18个职位。

深兰官网上仍写着那句企业精神:“创造日新日精,前进永不停止。”